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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姑苏的日子(3)

作者: 月下诗人 来源: 本站会员 时间: 2012-04-17 阅读: 在线投稿
门槛低矮,刚过脚踝,不似皖南那一道道没及膝盖的高门槛,姑苏的建筑风格婉约低调,一如姑苏风流袅娜的女子。
花园里,几树木槿花开的妍丽多姿,微光罩着,气韵芳华。遥遥望过去,正厅里乌压压坐了一片人,花团锦簇着,那独自一人高高在上的想必就是我的祖母,墨甄氏。
虽然略显狼狈,我总不至于失了身份,落落大方地进了厅堂,朝着堂上坐着的年迈妇人,一本正经地叩拜了下去。
抬起头时,对上祖母犀利、精明的眼神,红颜老去,只剩下一股风韵自然天成,身材保养的倒还好,一身朱锦暗红的旧事贵妇人装扮,端庄华贵,她朝我伸了伸手,示意我走近些。
慢慢步行至她面前,低眉细细打量她的装扮,双手交叉盘放在膝盖上,左右手腕上各套了一个赤金吉祥凤纹的镯子,右手无名指戴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,胸前佩戴一块如意金镶玉,她说话时,左手总是不经意地触碰右手上的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。
“身板倒还结实,可见你外祖母没怎么亏待你,只是这身打扮未免太素净了,显得小家子气,不是我们墨家子女该有的派势。”祖母将我打量一番后,得出如上结论,我仔细听着,只觉得好笑,我在乡下养了十六年,只有野丫头的派势,跟千金大小姐们相比,自然是差远了。
“这头发是怎么弄的?”祖母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,我心中顿时七上八下起来,年干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她替我解释道:“路赶得急,偏生风又大,临着水,三小姐出门前确实是仔细打扮过了,一路上言行得体,没丢墨家的脸面。”
祖母闷哼了一声,启唇道:“萱儿你过来。”
高跟鞋踏着青石板砖的声音,清脆悦耳,好像湖边吹过的风铃。一番心荡神移之后,墨槿萱,我的长姐,已经来到了我身边。
我看着她,娴静如水又温婉如兰,一身月牙白的旗袍,裹着她婀娜聘婷的身姿,弱柳扶风一样的腰身,好像两只手就能握住了。
她的颜,并不惊艳,却出奇的好看,尤其是一双带露含烟的眸子,盈盈的,好像会说话一般。与祖母对话时,总习惯低着眉眼,浅浅一笑,两颊就荡起深深的梨涡。
“你领她去换身衣裳,梳个头发,她这个样子,一会见客是要被取笑的。”祖母发了话,长姐默默点头,朝我伸出一只素白纤长的手,我一时没缓过神来,茫然抬头,对上她那双盈盈可人的眸子,她笑颜温顺,见我怕生,干脆牵过的的手,领着我穿过众人,饶过回廊。
离开厅堂之际,我才想起,我还没拜见父亲。
一路上,长姐刻意多说了几句话,她抚着我的手,用如水温柔的声音对我说,“离儿,你的手掌真柔软,跟姨娘的手一样,又白又嫩,水葱一样。”
我心里有些犯怵,毕竟第一次与长姐见面,她这样亲热,反而叫我不好意思。
“怎么?”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,“是不是嫌我话太多了?你呀,小时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现在怎么反倒怕生起来了?”
“小时候?”我有些不解,离家时,我才几个月大呀。
长姐柔柔一笑,耐心说起往事,“六年前的夏天,言弟得了天花,祖母遣常叔将言弟送去了皖南老宅,后来我也随父亲一道去了皖南,探望你和言弟,你还给我做刨冰吃呢,怎么,你都忘记啦?”
回忆像一团乱麻,理了理,扯出几条零碎的丝线来,记得那个夏天,言弟总是哭闹,吵着要吃刨冰,被我偷偷打了好几回,但对长姐却没什么印象了。
见我愣神,长姐开心笑笑,打消了我的芥蒂。
长姐的闺房里焚着沉香,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,一盆水仙立在案头,就要凋谢了。红木的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,擦的纤尘不染。
一张雕花的红木大床,被一盏水红的花纹帐子罩着,床头柜子上立着一盏西式的台灯,灯罩是雪白的蕾丝罩,垂着密密的金色流苏,长姐拧开台灯,屋子立刻亮堂起来。
灯光下,长姐越发显得朦胧迷人,隔着一张书桌,细细打量她,发现她美的那样不真实,就像戏文里唱的杜丽娘。恰三春好处无人见,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。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。
长姐打开了衣柜子,隐隐的清香扑面而来,一件件清幽素雅的旗袍陈列在柜子里,看得我眼花缭乱。
长姐随手取了一件米白色的旗袍,上好的云锦缎子,用暗红的丝线绣着朵朵宫粉梅花,她按着我的身形比划了一下,莞尔笑了笑,用惋惜的语气说道:“离儿你太瘦了,我的衣服你穿着恐怕都要嫌大。可惜了这件衣服,我一早就替你留着的,得了空闲让年干干拿到铺子里改改。”
我的脸微微烫了起来,对照长姐身上穿着的月牙白旗袍,自己越发显得局促不安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长姐的声音忽然提升了一个高度,虽然还是那样温润如水,却充满着兴奋,她伸手从柜子底下找出一件青蓝色的束腰小褂,一件纯黑百褶裙。
“这是我念女中时穿的校服,样子旧了,但料子还很新,你穿一定很好看。”捧着长姐递来的衣裳,我眼睛一酸,心里暖暖的,与长姐就这样亲近起来,好像我们是一对从未分别过的亲姐妹。
我喜欢长姐,见她第一眼就喜欢,不知是因为她的美,还是因为她的温柔。
换上长姐的衣裳,对着床头的西洋穿衣镜,只觉一双手臂和一双小腿凉苏苏的,原来这袖子是七分开的,裁剪成喇叭形状,股股晚风吹到了袖子里去,有些冷。裙子也是半截的,只没过膝盖,两条小腿露在外面。
长姐不时看着我,满脸的笑意,她对我道:“你这身打扮走上街,不知道会迷倒多少俊俏公子呢。”
一听长姐这样说,我将头垂的更低了,恼怒说道:“长姐不要取笑我。”
“真是个孩子!”长姐柔柔地笑开了,她望着我映在穿衣镜子里的身影,黯然失神了一会,旋即又是浅浅一笑,动手拆了我的两条麻花辫。
牛角梳子嵌进我的发丝里,轻轻捧着我的头皮,十分舒服。长姐在我身后,一遍遍梳着我的及腰长发,“澜妹的头发本也是极好的,又黑又亮,平日梳头发连桂花油都不用抹,可她留了个洋回来,一头长辫子也绞了。离儿你的头发比澜妹还要好,以后千万不要学那些女学生,一冲动就把头发绞了。”
我听不大明白长姐的话,只是混混沌沌地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长姐对着镜子,用牛角梳子将我的一头长发分成两拨,一边各四股,松松地编成了麻花辫,发尾各扎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。
打点好后,长姐满意笑笑,指着那一盆即将凋谢的水仙花对我说:“离儿你真美,清纯可人,像水仙花一样。”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,长姐是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。
镜子里的我,矜持的笑着,眉眼如长姐一样低低垂着,双唇紧抿的时候,两颊亦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重新回到厅堂时,宴席已经摆开,偌大的圆形桌子,桌面上铺了一块宝蓝色的绸布桌幔,青瓷小蝶里盛着精致的小菜,每人一具碗筷,我望着那拳头大的细瓷饭碗,生出了好奇心,这样小的碗,能吃得饱么?
席间,感觉一人猛然站了起来,我的视线只落到了他的腰部,自然看不清他的脸。正纳闷着,听见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。
“矜言,你怎么了?”
好熟悉的声音,好熟悉的名字。
我匆匆抬头,果然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,虽然只见过一面,可他俊朗的脸却深深刻进了我的心眼里,猛然再见,心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。
那比黄鹂鸟的歌声还要悦耳动听的声音,我自然也没法忘记。
先前在路上,与他闹了些许不愉快,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席间多事嚼舌头?
我见他的神情,有些惊讶,匆匆瞥他一眼,我赶紧低下头去,他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将我认出来了。
“是你?”男子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,我听着却是十分的刺耳,果然祖母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。
“三少爷莫不是认得三闺女?”
祖母的声音虽然十分和气,我听着却十分的胆战心惊,方才在街上逞英雄,这么快就有报应了么?
万般无奈之下,我再次抬起了头,一脸哀怨地望着欧阳烨,那时我的目光想必也是极尽可怜。想不到他一直出神地望着我,火辣辣的眼光未曾从我身上移开。见我如此,他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,只管继续玩味地望着我,开口对祖母说道:“确有一面之缘。”
祖母还欲问些什么,穿洋装的短发女子嚷嚷着饿了,祖母这才作罢,长姐赶紧领我向众人问了一遍安。
席间坐在祖母下手的中年男子,是我的父亲,他穿着银灰色的长衫,白净的面孔,气质儒雅从容,我紧张地唤了他一声“爹爹”,我发现我的声音竟然是颤颤的,十六年来,我头一回叫了一声“爹爹”。
她身旁的女子,与祖母一样,穿旧式的衣裳,暗红的花纹,朴素大方,长姐教我称呼她为“娘”,我只好开口叫了一声,她听后,笑得一团和气,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了我的手里。
接下来是那穿洋装的短发女子,原来她就是墨槿澜,我的二姐,走到她身边时,我低低叫了她一声“二姐”,她只懒懒坐着,将筷子撑在桌面上,不满地嚷嚷了一句:“都什么年代了,家里的规矩还是这么大!”
我听着心惊肉跳,墨槿澜的脾气和胆子好大!当着祖母和爹娘的面,她说话一点都不知道顾忌。
早就听年干干说祖母和爹爹疼爱二姐,果然,她虽然如此说,祖母也只是笑笑,并没责备她什么。
最后是欧阳烨,我抿着唇,不敢抬头看他的脸,只觉他的目光逼视着我,使得我的脸滚烫滚烫的,这个男子叫我很不舒服,下意识的,我很排斥他。
“三少爷是澜妹的未婚夫,按理,离儿你该称呼他为姐夫。”长姐在一旁提醒我。
只觉嗓子一阵干涩,姐夫二字怎样都叫不出口。
“我叫欧阳烨,字矜言,又年长你几岁,以后你就叫我言哥哥吧,姐夫姐夫的叫着,显得我老了许多。”说完,他爽朗地笑了起来,我只觉一阵懊恼。
哥哥长,哥哥短的,无故叫人哥哥,总觉得十分肉麻,因此僵着不愿开口。
“离儿,你不肯叫我一声哥哥么?”欧阳烨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,他似乎一步步逼近了,我受了惊吓,双腿也颤了起来,只好硬着头皮,叫了他一声。
“言哥哥。”
叫完,他心满意足地笑了,我当时真想拿个针线将他的嘴给缝上,有什么好笑的,我都窘迫死了,他竟然笑的这样开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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